【大天狗X妖狐】春华露浓

anienie:

半年前写的阴阳师定制文


以及敏感词什么的真是麻烦啊。明明没有什么【】的描写呢。







在草长莺飞的时节,行走在野外固然是一件风雅的事情,然而当露水沾湿了草履,湿润的泥土溅在裤上,就多了几分生活不易之艰辛。


我们所要讲述的那只妖狐正歇在树荫下叠腿而座。虽然身为妖怪,可因为伪装能力颇为出众,只似个怪异的游荡书生。


时下那些门第凋敝的落魄贵族中时常会出这样的浪荡子,会写几笔汉字便以为渊博,高不成低不就地整日游手好闲。家里觉得男子汉不应如此,往往给一笔钱财让他游学各地,既是眼不见心不烦,也不免抱着有朝一日撞了大运的心思。


这位书生此时正望着一派春景,吟哦着“春华撩人心扉”之类的和歌,因为眼下身处荒山野地,只取了碳条书就在挂在腰间的木板上。脸上的面具在这样的作态下,反倒不让人觉得奇怪了。


要说真算得上奇事的,是他正混迹于一群人类之中。两个武士坐在他左手几步远的位置,望向他时脸上几分不耐。此外他们的仆人两两对坐在一旁的矮木旁。算上妖狐,一行人共有十一人。


处在人群中的妖狐对于他人神色毫不在意,对于绝大多数的妖怪来说,人类都没什么好在意的。这位有着自己目的的妖狐,正微微勾起凉薄的唇,等待着暮色的降临。


与妖狐同行而不自知的武士石井没滋没味地喝着水。


他同样不耐烦的同伴藤川望着渐暮的天色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打量着书生。而石井则将自己的身子挡在藤川的视线前,轻声地呵斥这个家伙。


“别像个傻子一样望着别人,藤川。我知道你是想杀抢走小姐的妖怪,可别让人以为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。”


他们是受令于这一带小领主的下级武士,来寻找外室所生的小姐泉美小姐。因为是外室所生,不宜大张旗鼓,才只得他们两人。




若要细细追究,这该是前日清晨的事情了。


当众人还在睡梦中时,领主位于近郊的宅子已经快要被翻个底朝天。不为别的,只因为小姐泉美无故在房中消失。只有本该陪伴的侍女慌慌张张地找到管家,嚷着有妖怪。老管家且信且疑,让人在家中寻找出入痕迹。比起空穴来风的妖怪,倒不如担心是否外男带走了小姐。


尚在豆蔻之年的泉美小姐,如含苞待放的白芙蓉,不难想象有人觊觎。


等到夜晚时,门扉便被这个模样古怪的书生敲响,他那时模样还有些邋遢,鞋上沾着已经干掉的泥土。


这个奇怪的书生同他们讲述道:“小生可是经历了万分惊险的一夜,就是同那些传奇比较也不遑多让。昨夜小生心情格外好,下酒菜和酒让人暖融融的,走到了距离这里不远的桥边,小生靠在石头上闭上眼,接着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。“


那个书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滑腻,像一条冰冷的蛇不经意擦过皮肤。


“这里有个人,要吃了他吗?”


“快别耽误,首领还等着他的新娘。“


“你不饿吗,咕噜噜咕噜噜是谁的肚子在响,吃了这个人吧,我喜欢脑子,你要把脑子分给我。”


书生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,讲着两个妖怪的对话。


“应该是因为酒在作祟吧,小生并不觉得害怕。他们最后去河里抓鱼,而小生听到了婉转如莺啼的声音。小生心想是谁在哭泣,便睁开眼,看到有一辆牛车。月色洒在车上,隐约看到了妙龄的少女。“


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,旁人猜想他或许是后怕了,却因为男子的自尊而只能克制颤抖。这个书生用舌尖舔过还红润的嘴唇,又继续说着。


“她在牛车里泣诉,那声音真是美妙动人,如果是小生,怎么也不忍心让这样的姑娘哭泣。小生躲在牛车下,却感觉到车动了起来,妖怪们交谈着,而美丽的小姐压抑的啜泣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小生嗅到了溪水的冰凉、落花凋零的芳香,最后来到了一个山洞。它们将牛车停在山洞外,去喊着其他妖怪来迎接新娘。小生趁机同她说话。“


接着那书生说了些什么,他们都有些记忆模糊了。只记得那面具下的嘴唇微微笑着,说着:“小生跌跌撞撞地回来,带来小姐的口讯,她被名叫般若丸的恶鬼掳走了。小生可以为你们带路,那样美丽的小姐,小生如何也不能忍耐她再掉一滴眼泪……“




武士藤川当时也在听着这书生的描述,不可否认,即便是酒馆的说书人也没有他言说的那么生动,可那不时冰冷的声音无可避免地让他觉得厌恶。


但是在石井的提醒下,他还是放下了刀柄,并接过同伴递来的水壶与面饼。不远处的书生在用不知何地的小调哼唱着和歌,他可以称得上悦耳的声音,让一旁的仆从也不禁跟着节奏用手拍打着膝盖。他依稀觉得似曾相识,可记忆之中又仿佛隔着一层难以侵入的膜,让他无法一窥真实。


自由又惬意的妖狐在日暮西山时告知大家可以走了。尽管山路崎岖,可充分的休息仍让这些勇士健步如飞。走在前头的妖狐步伐轻快,他不时用手拨开树枝灌木,显露出昨夜自己留下的痕迹,即便是带有偏见的石井也不禁觉得这是个颇有头脑的书生,能在看见妖怪的情形下还保有这样的急智是多么不易!


“看不出你也能想到这样的办法。”石井看着一缕原本属于书生身上的衣料,当初来到宅邸的书生狼狈而又衣衫褴褛,让人觉得形迹可疑,却没想到那些布料派上了这样的用场。


那奇怪的书生只是笑笑,步伐轻快地带着路。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摘下他的面具,石井一行人猜想他应该是容貌有损,才不脱下这奇怪的面具。


在书生的解释中,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,在到达目的地前,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处破旧的寺庙,供猎人、农夫们歇脚,也因为有菩萨的庇佑,小妖怪们不会侵扰到那里。


“……走在前面的妖怪说,寺庙的味道真是太恶心了,我们绕开那里吧。后面的妖怪说,快点快点,我都要吐了。接着就有什么掉落在地上,小生不敢多看。”书生拿着他的火把打量着周遭,随口说道,“寺庙似乎就在前面。”


他才说完,就听到藤川背后的仆从一声惊呼。


“人头!是人头!”失控的惊叫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,引起夜林之中的小小骚动。而骚动的源头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指着自己不慎踩到的头骨哆嗦着嘴唇,直到看不下去的藤川踢了他一脚。


“蠢货,给我闭嘴,不过是个头骨而已!”藤川将那颗依稀还有残肉、蛆虫的头骨踢到草业中,“给我像个男子汉那样站起来。”


比起头骨更让两个武士警惕的是惊叫后的夜林,在簌簌风声中有了不同先前的气氛。


林中走兽的喘息声渐渐沉寂,在目光所及的最远处,青色的磷火飘荡在空中,隐约有人在交谈的声音。不知是谁,在紧张中踩到了脚边的枯枝,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瞬间凝固的气氛。


“妖怪要来了……”书生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冷淡,让人心头一凉,而下一刻,书生已经带路朝一方跑去。


“到……到寺庙的位置!跟着这个家伙!”藤川在慌乱中没有忘记紧握着自己的佩刀,铁器的冰冷让他找回了武士自豪的冷静。他紧随着书生跑着,空气灌入他的肺里,刺激着他的精神。


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奔跑过,在后面紧追的,是否也是妖怪?


妖狐维持着人类奔跑的速度朝着寺庙的位置而去,身后累赘似的人类让他不禁重新思量着他获得命定之人的计划。掠走他命定之人的恶鬼般若丸是略有声名的妖怪,同他这样四处游走的妖怪不同,般若丸从来不曾离开过这片土地,不像酒吞童子那样声名显赫,力量却不容小觑,而人类又总是有妖怪没有的手段。


此时,背后的磷火变成了更为具体的妖怪模样,丑陋的头颅吐着肥大的舌头在人群后追逐,除了这个最为显眼的妖怪外,还有几个怪模怪样的。随着它们吐息而来的,是肉类腐败的气味,让人不禁觉得作呕。恐慌中的人们,随手抛掷着身上的累赘,时下总传闻着经文可以驱魔,这些目不识丁的人仆从只能大声嚷嚷着”佛陀庇佑“。


佛陀是否真的能够庇佑,慌乱中的人也并不会在意,只寄托着一线希望。而当最末尾的那人因慌乱而摔倒在地上时,大家大多只能从那摔倒的砰声中感到从难以言喻的悚然。


不知是什么妖怪,吃起人来是走兽啃食猎物的声音,不时夹杂着嘶哑怪异的感叹。


“哈哈,让我们看看他肚子里有什么?”


“人类的肠子,比我的脖子还要长呢!”


“待会再吃!首领让我们吃掉所有来抢新娘的家伙!”


为首的妖怪驱赶着同伴们继续未完的追逐,在逃亡的人眼前,杂乱的树枝间渐渐能看到破败的寺庙,而更让人心热的是,前方依稀可见火光。


妖狐压抑下对寺庙的厌烦,如他这样的狐妖对这样的寺庙并不会有什么畏惧,需要克服的只是本能的厌恶。身后尝到血肉味道的妖怪比之前追逐的要慢,但人类远逊色野兽的耐力让他不得不慢下脚步,模仿着人们粗重的喘息。妖狐还在忖度着自己的计划,渐近的寺庙让他对保留身后这群诱饵有了信心。


下一刻,破魔箭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,那如迅雷的箭矢越过他,狠狠钉在当先的妖怪上,而在妖狐身后的武士举起刀,几下助跑举刀将最后拦在他们面前的杂乱树枝砍断。困境一般的场景豁然开朗,坐落在山腰的寺庙占据着一块颇为不错的山中缓坡,借宿的人们让这里成为了山中少有的可见月辉遍照的土地。


手持弓箭的武士拥有俊美的容貌,身上讲究的服饰更显示他出身高贵。擅长同人交际的石井在确定并无危险后,带着喘息同他说道:“我们……我们是此地领主的家臣,前往讨伐此处的恶鬼般若丸,感激您今夜的援手。“他低声指点着已经坐在地上的书生与仆从介绍。


而那位武士扫过一圈,说道:“我是源博雅,这里不是你们该来到的地方,讨伐恶鬼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困难多了……”他高贵的姓氏让石井肃然起敬,而武士似乎早已习惯他人这样的反应,径自说着,”你们明天趁着白天下山吧,先在寺庙待上一晚。“他重新佩上自己的硬弓,在不远处,跟随他而来的武士们比石井一行人看上去更有备而来。


当人们一窝蜂的涌入寺庙的大殿时,让原本余裕的空间变得立刻拥挤起来。


源博雅抱着胳膊调度着自己的人,他的人只有十人,五人围坐在一起,膝上横着精制的刀具。而最惹眼的,是停在寺庙堂内的一座精美的驾笼,架笼的窗内隐约透着明珠柔和的光,将一个娟秀美好的轮廓投映在架笼的窗上。


源博雅高贵的姓氏使人不禁遐想架笼内的是否也是位美丽的姬君?她又是为何要来到这座妖怪盘踞的山内?




妖狐在笑着。


那明珠投映出来的绰约倩影已经撩动起他敏感的心弦,尽管名叫源博雅的武士数次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可倘若感情是能被理智轻易控制,那又怎么配称之为情感呢?


他诗人般的灵魂在他心头窃窃私语,鼓动着他心头那随之而起的念头。


去偷看那位美丽的姬君,去同她言语两句,她的声音是否悦耳?她的性格又该是如何?这世上最恼人的事情想来就是求之而不得,那名唤源博雅的武士正休息在架笼旁,不时会轻声同架笼内交流数句。


这可真是叫人妒忌。


在妖狐神思遐想之际,武士石井正在查看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。曾经一同有说有笑的人,确确实实变成了妖怪们的盘中餐,这样的事实也实在难以让人接受。石井此时不得不承认源博雅所说的,倚靠着这些乌合之众是如何也不能讨伐恶鬼的。


他于是坐在藤川的身边,同他低声交流着主意:“我们的人已经害怕成这样,是如何也不能指望他们救出小姐。”


“让他们回去。无论如何,我们也应该尽到武士的忠义。“藤川望着横在膝头的刀,他把目光放在叠腿坐着的书生身上,皱着眉头说”我们大可以跟着源博雅大人去寻找恶鬼,已经无需那个奇怪的书生了。“


当他们有了个结论后,负责交涉的石井跪坐在源博雅的面前,两个佩刀的武士总好过一群拿着柴刀的仆从。对于要竭尽道义的武士,人总难免多了几分敬意,源博雅思量了一会,便点头答应了。而他也颇为尊重架笼中的姬君,当架笼上的窗扉打开时,锦缎般的黑色长发自然垂落,遮掩住这位姬君大半的面容,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颌。似乎为了聆听,姬君微微偏侧过头,露出优美的轮廓。


“随你吧。”


姬君冷淡的回答本该只有源博雅能听到,可妖狐终究不是平凡的人类。


简短的音节无从辨认出音色的动听与否,但那仿佛从寒地吹来的气息也顺着流动的风到了妖狐的耳中。他想到了冬季挂在枝头的寒梅,冷香沁人心脾。


那他能否折下这朵梅花,在它最冷艳的那个时刻?



在妖怪们的传闻中,般若丸这个强大的妖怪,从来不曾离开他的领地。同样的,也从无人能够侵犯到他的领地。他的身躯据说异常的坚硬,即使是廉鼬的风刃也没办法割裂开他的身躯;在最让人恐惧的雷电中,他也秋毫无伤;火焰只能让他的皮肤黝黑、滚烫,却被他用来回击他的敌人。这样的一个妖怪,痴迷于寻找他的天女,而在一次次失误中,在般若丸的洞穴内埋藏着一具具艳骨。


妖狐在看到那位美丽的姬君时,就想到为何她要来。如同他要将那些人类作为妖怪饱餐的诱饵,她同样也是般若丸的饵食,这是一位即将献祭给般若丸的少女。


这位少女最冷艳的时刻会是何时呢?


妖狐难以压抑自己的好奇心。每一位少女都是一个故事,都有自己最为精彩的段落,在生命中的某一刻,绽放出令人心醉的光辉,而他则要将它们永远暂停在那一刻,让它永驻于自己的心间。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妖狐,他是行走于故事间的书生,在寻找着自己最美丽的篇章。


在这个故事中,这个夜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。


当云迷雾锁时,月辉已经隐在了云后。当寺庙中的所有人都在篝火烫热的青砖地面上熟睡时,妖狐嗅到了风中的妖气。多么熟悉而强大的气味,就像是他曾经在洞外感受的那样,他那时将自己变回了最平凡的模样,悄无声息的隐藏着自己。


他看到皮肤青黑的般若丸从黑暗中走出,身边跟着捧着白无垢的小妖怪。他捏碎了牛车,将泉美小姐握在了手上,那可怕的模样让原先还啜泣的少女尖叫一声昏了过去,让他倍觉怜惜。那些妖怪讨论着两天后的婚礼,揣测着新娘是否美味——它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首领会找到心仪的天女,那些落选的新娘终究是它们的盘中餐。


般若丸的气息已经接近了这里,同样感受到这一点的,是原本抱着弓箭阖眼的武士源博雅。睁开眼的源博雅像头进入狩猎的豹子,他轻巧的越过困倦躺在地上的人。在寺庙之外,腥臭的气味浓郁了起来,源博雅皱着眉头,半跪在门口,取出了阴阳寮给予的符咒。妖狐呼吸一窒,感觉到寺庙与外界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。


这是人类法师的结界。妖狐不乏厌恶的想到。


有着这样能力的武士也是理所当然的可以说自己要讨伐恶鬼。


源博雅将可以作为助力的人挨个从睡梦中踢醒,而妖狐也恰逢其时的“醒来”,睁眼打量着窗外。


“武士大人,寺庙外是什么来了?”他轻浮地发问着,透着普通人的无知。


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,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寺庙外的某些事物上。曾经让人觉得眼前开阔的平地之上,尘土被卷起,在黑夜中,只余下一双鬼火般的双眼。在盘踞一方的恶鬼面前,阴阳寮给的符咒也并不是全然奏效,鲜红的朱砂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渐渐暗淡,也不知源博雅的结界究竟能抵挡多长时间。


架笼的门扉被人缓缓拉开,穿着白无垢的姬君柔美的身段从架笼中起身,过于繁重的礼服让她的背稍弯,却仍旧十分高挑,锦缎似的长发披在衣服上,黑与白的对比有着触目的美感。姬君走到源博雅身旁,仍旧是冷淡的声音:“不过是把献祭提前,你的结界不过是增加筹码。“她此时稍稍仰起脸,神色让人觉得骄矜,却又让人觉得和那张与月辉争色的面容恰如其分。


源博雅哼了一声,却是一脚踢开了寺庙原本紧闭的大门,弯弓搭箭,一支破魔箭再度划破夜空。


“此地的首领般若丸,我们是为你送来新娘的。即将嫁予你的姬君是居于比叡山领主的公主,血统高贵,非一般人可以比拟。“


那穿着白无垢的身影从寺庙中走出,暴露在妖怪们的眼前。那双如同鬼火的可怕眼瞳嵌在宛如石塑的狰狞面孔上,名唤般若丸的恶鬼拥有约一丈的身长,那原本身材高挑的姬君在恶鬼的衬托下,脆弱得令人心怜。


“新娘,我已经有了。”般若丸说道。


“您有了我,其他的就不需要了。”姬君说道。她言辞中的自信颇让人侧目,即便是恶鬼也稍低下自己的头颅,凑近打量着她。


“您不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,”姬君毫无惧意地说道,这枝绝岭的梅枝睥睨着般若丸,“不要再浪费时间徘徊不定了,这会让您显得愚蠢。”


鬼火在此时凑得更近,青色的火光让她的面孔多添了分妖异,但那份惊人的美貌丝毫不减。而向这样的美貌屈服,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


即使是恶鬼,也难以抗拒他偏执的习惯,成为恶鬼不过是拥有异常顽固的执念,眼前的姬君刺激着他的执念,这个可怖的恶鬼喃喃自语:“新娘……你……这是我的新娘!”恶鬼咆哮着同自己身边的妖怪们讲着。


源博雅指使着人将架笼抬出,这本意用作出嫁的事物在这时应景得诡异,美丽的姬君回到了架笼内。而对妖怪毫无畏惧的源博雅让自己的武士们抬起架笼,他不卑不亢地向恶鬼要求送嫁:“这样身份高贵美丽的姬君,如果就让您这样的带回巢穴,该是怎样的失礼怠慢!”


虽然不乏献祭美女朝恶鬼祈求的人类,可这样理直气壮、毫无恐惧的送嫁人也是十分新鲜,这样强硬的态度反倒让妖怪们觉得他的要求理所当然。


万分奇诡的场面出现在这个夜晚之中,八人齐抬的架笼旁是四名佩刀的武士,持弓的殿上人走在妖魔开道的林中小道,而本该知难而退的书生则勉勉强强的跟着他们的队伍。至少藤川、石井是拿这个疯疯癫癫的书生没有办法,他嚷着没有比见到妖怪迎亲更奇怪的事情,无论如何也不该错过。


在强大的妖气与阴气的笼罩下,人类或许应该已经感到了不适,可妖狐却觉得比今天任何适合都要自在。那周遭充沛的力量,让他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本能,不然那些人类兴许会受到惊吓。


旁人如何能懂他此时的心潮澎湃,他看到了那位美丽的姬君,那样高洁清冷的美貌比过往所遇到的任何少女都让人心动。她们或许更为娇媚、可爱、柔软、甜美,可那睥睨冷淡的眼神让人心折,他好奇有什么能叫这位姬君的眼神有片刻的动摇,想必那时该是最为有趣的场景。


这一行送嫁的队伍在破晓前来到了般若丸的巢穴,在强大妖力的腐蚀下,那黝黑的洞穴像是巨兽张开的口,让人心生畏惧。


在石井、藤川祈求的目光下,源博雅同恶鬼交涉着。


“您只需要一位新娘,那位小姐的存在只会让姬君心中不快。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和另外一个女人享受同一个婚礼。”


他才说完,姬君打开了窗扉,那张美丽的脸看不出喜怒:“不需要说得那么客气。般若丸大人,如果您打算用另外一个新娘的存在来羞辱我,我的血会染红这身衣裳。”


她描述的画面,让听到的妖狐不禁在脑海中一遍遍设想,滴落在白无垢上的鲜血应该比梅花多出几分娇艳与凄美,那是上天借着少女的手遗在人间的名作,如果可以,他真想现在就割断这位姬君的脖子,这兴许是爱意表达的最佳方式。


当泉美小姐被人抱出来时,妖狐已经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。穿着白无垢的泉美小姐纵然可人,也如同皓月旁的星辉那般不起眼。妖狐也不禁遗憾的想到,或许他该一早就刺穿那牛车中啜泣的少女,让她的生命篇章永远停留在令人饱含同情的一刻,而不至于如此时此刻庸碌而活。


架笼被妖怪们抬入洞穴中,仿佛祭品被巨兽一点点吞没。而持弓的源博雅则在之后眼神一凛,转头吩咐人们后退。谁也不知道妖怪会不会在下一刻变卦,毕竟它们如此反复。


也正如同他所预料的,妖狐所嗅到的妖气渐渐地充满不怀好意的意味,机敏的武士们已经将刀出鞘。


他们边警惕着,边退后,脚步迅速地扬起尘埃,在破晓前的林中,晨雾也笼罩此处。当源博雅高声喝道“注意!”时,破空的风声让武士们扬起太刀。


斩杀妖怪与杀人差异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大,当刀具也斩在异于人体的身躯上时,妖怪的哀嚎清晰地提醒他们,其实也没什么好恐惧的。


而晨雾中的源博雅,他就如同黑豹狩猎般,破魔箭的每一次闪过寒光,都代表着妖怪的逝去。


妖狐则静静地缀在外围,当有不长眼的妖怪找上他时,妖狐信手挥过自己手中的折扇,卷起的风刃切割开妖物的身躯。杀戮这样丑陋的生物,实在是无法让他愉悦起来,他最后望了几眼陪伴他不少时间的人类们,毫无留恋的隐没在雾中。


为生存而厮杀的人,自然不会注意到少了这样的一位书生。


他们刻意将时间拖延到日出的时分,夜晚所残留的阴气便如同雾气那样,在阳气的遍照下被蒸发。残存的妖怪则在不甘的嘶吼中退回黑暗的世界,它们怨恨地说道:“我们会含着公主的血肉来找你们的。”


源博雅冷笑着朝黑暗中射出最后一箭,自言自语着:“她?那你们是自寻死路。”


他回身检查着人员的伤亡,就听到石井说着:“那个书生不见了?是被妖怪们拖走了?”


“没有听到他的声音。”藤川皱着眉头用布巾擦拭着刀上妖怪的碎肉和污血,显然对书生的来去毫不在意,“那个奇怪的家伙,同妖怪们是一伙的也说不定。”他本能笃信着这一点。


源博雅意识到他们说的人是谁,要说一行人中,最可疑不过的就是那个奇怪的书生,可那游移的态度又不是般若丸的同伙,在此时也的确不宜旁生枝节,他沉吟一会,和自己的人说道:“夜里还有一场辛苦的战斗,我们退回寺庙休息吧。”


没有人质疑他所谓的战斗是什么,于是未受伤的人搀扶着受伤的人,一步步朝着他们暂时的栖身之处而去。







因为敏感,所以放链接


https://shimo.im/doc/uUzydfoGa6YT2Avl/「下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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